江临川最后一个字刚落地,锅炉房外的脚步声已经碾得门垫沙沙响。他指尖回撤时扫过左手小指素圈银戒,凉得硌骨,反手薅下冲锋衣兜帽,直接扣在林厌头顶,帽檐压得极低,几乎把她半张脸闷进晒过太阳的棉布里。“跟我走。”林厌指尖抠着墙根稳重心,半步没慢。两人顺着锅炉房后侧积满油垢的通风管爬出去,绕三条坑洼的背街小巷,甩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白露巡逻员,指尖扣着福源小区红砖围墙翻进去时,她掌心蹭掉一块皮,血珠沾在粗糙砖面上,疼得嘶了一声也没敢停。小区门口横停三辆警车,警灯早灭了,金属壳还留着一下午的晒痕,扫过脚踝时发闷发烫。单元楼下拉着明黄色警戒线,风刮得带子啪啪晃。两个法医拎着勘察箱往里走,鞋底碾过半根烟蒂。路口树荫下戳着两个黑西装,指尖转着对讲机,眼锋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——是白露的人,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隔着十米都扎耳朵。江临川攥着她的手腕往楼侧阴影里一按,等保安转头查外卖员出入证,腰一猫就钻了单元门消防通道。通道里积了半指厚的灰,踩上去留个浅印,声控灯跟着脚步亮了又灭,黄幽幽的光晃得人眼晕。爬到17楼时,林厌的膝盖还在抖,刚才躲巡逻员摔的口子扯着疼,裤腿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褐印子。
她摸了摸左手腕嵌着的宠物进化系统腕带,烫得像刚烧过的铁,亮着的死亡预兆倒计时跳成47:59,下一个标注的名字是苏木。江临川摸出根细铁丝,往死者家锁孔里插进去转了两下,咔哒一声轻响,锁舌弹开。他推了个半尺宽的缝,侧头对她比噤声手势,指节压在唇上没出声。林厌点头,先弯着腰钻了进去。消毒水混着猫毛、铁锈的味道瞬间扑过来,裹得她喘不上气。味道里还掺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紫藤花熏香——是她五年前在LN-07实验室做净化实验时,天天喷的独一份空气清新剂。江临川跟着钻进来,反手带上门,锁舌卡回去的声响压得极低。他攥着她的手腕往阳台死角一拉,两人蹲在空调外机后面,凉风吹得后颈发僵。客厅里飘来勘察民警的说话声,还有相机咔嚓的快门声,脚步声时不时蹭到阳台推拉门轨道,随时可能转过来。林厌屏住呼吸,主动探了半个脑袋往客厅瞟,指尖悬在半空虚划。地板上白粉笔圈着人形,左颈侧的血迹标着斜向下的切割角度,刚好37度。死者脚边半米的位置,另一个小一圈的粉笔圈里摆着那只橘猫的尸体,四脚朝天,脑袋朝着西北方向,爪子弯成扣握的姿势,和她五年前写在实验手册里的《净化失败样本处置规范》,一个标点都不差。
林厌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,血瞬间冻成冰碴子,堵得血管疼。她身子晃了晃,胳膊肘没留神磕到阳台边摆的陶土花盆,花盆晃了两晃,盆沿磕着瓷砖发出细碎的脆响。江临川反应快得像猎豹,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,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往身后冰凉的瓷砖上一按,她后背撞得生疼,倒抽一口冷气,半个字都不敢往外漏。客厅里的脚步声停了。有人往阳台的方向走,推拉门的滑轮已经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林厌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,脸贴在江临川覆着薄茧的掌心,压着嗓子用气声往外挤字,尾音不受控地发颤重复:“37度,猫朝西北,和我写的流程……完全一样。完全一样。”
江临川的手指收得更紧,深灰色的眼钉死推拉门的缝隙,对她微微摇头,眼锋快得像淬了冰,示意她别出声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林厌的鼻尖蹭着江临川的手腕,能闻到他身上淡得像落雪的松针味,混着现场的消毒水味,刚好和记忆里实验室的味道严丝合缝叠在一起。她突然反应过来,那个净化实验的所有核心参数,从头到尾,只有她和谢无咎两个人清楚。
推拉门的把手咔哒响了一声。林厌的心脏瞬间顶到了嗓子眼。她指尖死死抠着江临川腰侧的外套布料,指节绷得泛出青白,后背贴在凉得扎人的瓷砖上,连呼吸都不敢漏半分。门外的人停了两秒,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模糊的电流声,有人低声应了句“知道了,马上回去”,脚步声渐渐远了,踩着积灰的声响轻得像猫步。
楼下突然传来靴底磕台阶的闷响,白露小队的喊话隔着两层楼板飘上来,刺啦的电流声扎得人耳尖疼:“逐层往上清,重点查天台和消防通道,嫌疑人带了武器,注意警戒!”
江临川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掌,指腹还沾着她脸上的薄汗,凉得发潮。“还有三分钟警戒换班,强制同步协议倒计时剩四分零七秒,要快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眼锋扫过客厅的方向确认没人折返,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,后背绷得像拉满的硬弓。
林厌点头,膝盖软得直打颤,蹲下来凑到那只橘猫的尸体旁边。猫毛硬得像浸了胶,沾着淡得发苦的消毒水和咸腥味,和她记忆里实验室动物样本的味道分毫不差。她抬起左手,手腕上的宠物进化系统自动亮起,淡蓝色的冷光刺得她眼睛发涩,眼泪不受控制砸下来,在橘白相间的毛上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刺骨的痛感瞬间扎进太阳穴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穿她的脑膜。每读取一秒,残存的童年记忆就碎掉一片。眼前炸开零碎的画面:暖融融的素色地毯,圆滚滚的橘猫凑过去舔金枪鱼罐头,一只穿黑色连帽衫的手突然伸过来,死死攥住它的后颈。那只手的左手虎口位置,纹着一小簇淡紫色的紫藤花,最外侧的花瓣缺了一小块——和她二十岁那年瞒着家人纹的、后来在实验室大火里被烧掉的纹身,位置、图案、甚至花瓣的缺口,半分差别都没有。
“别撑了。”江临川按住她不停发抖的肩膀,指腹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,下颌线绷得死紧,语气里藏着极淡的、旁人察觉不到的慌,“扛不住就停,我们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林厌咬着牙,舌尖尝到咬破嘴唇的铁锈味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,凉得她一缩。她死死盯着那些飞速闪过的碎片,从牙缝里往外挤字,尾音不受控地重复:“再等三秒……三秒……我就能看到他的脸……”
她脑子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童年碎片突然毫无预兆地崩碎了。刚才还清晰得能摸到温度的画面——母亲站在老院桂花树下举着热桂花糕笑,像被潮水卷走的沙堡,瞬间没了踪影,连母亲的脸都糊成了一团空白。林厌愣了半秒,指尖猛地抖了一下,系统界面的蓝光骤然暗了下去。眼前一黑。她整个人脱力似的往下栽,指尖下意识攥住江临川的袖口。
江临川长臂一捞把人扣进怀里,转身撤的瞬间胳膊肘蹭到橘猫的项圈,指尖勾到缝隙里一块凉得刺骨的金属牌,他没来得及细看,耳尖已经捕捉到本层楼道传来的白露小队的脚步声,当即抱着人撞开消防通道的铁门,反手扣死了暗锁。
江临川捞住她腰的力气大得硌骨,打横抱起来时脚步轻得像踩在飘着的浮灰上,三两步退到楼道拐角,拉开消防通道铁门就躲了进去。通道里翻涌着铁锈和积年霉味,他把林厌按在自己怀里贴紧,刚要摸应急灯,忽然顿住——刚才蹲阳台边捞橘猫时,指尖好像卡进项圈缝里碰着个硬东西。他把林厌往阴影里又塞了塞,悄声折回去,指尖探进项圈搭扣的缝隙,抠出块冰得扎手的金属牌。牌身磨得发亮,正面凸起四个字符:LN-07。他揣着牌折回通道时,林厌刚醒,脸还埋在他外套褶皱里,雪松混着淡得发涩的硝烟味裹得她喘不过气,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,一下一下撞得太阳穴突突跳。她下意识咂嘴,本该是之前叼的桂花糖的甜,舌尖却只有咬破嘴唇的铁锈味,空得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“我刚才……是不是落了什么?”她撑着墙要坐直,指尖软得像泡了水的棉,又跌回他怀里,后背撞得他胸口闷响一声。江临川没答,把攥得温热的金属牌递到她面前。牌身还沾着两根橘猫的浅黄绒毛,正面的LN-07刻痕磨得发毛,硌得她掌心生疼。林厌指尖无意识蹭过牌背,摸到两个歪歪扭扭的刻字——LY,Y的尾巴翘得老高,是她当年在实验室给样本打标记的专属习惯,全世界只有她会这么刻。
她指尖猛地僵住,尾音控制不住地抖:“我看到他的纹身了。左手虎口,紫藤花,左数第三瓣缺了个小角,和我当年的,一模一样。一模一样。”江临川的脸瞬间沉了,深灰色眼瞳里第一次浮上毫不掩饰的震惊,他攥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指节泛白,语调冷得像冰:“那是记忆温室核心成员的专属身份标记,每朵花的缺口都是独有的识别码。你左数第三瓣的缺口,是当年在LN-07实验室搬液氮罐刮的,除了我、谢无咎,还有跟着你的两个助理,没人知道这个细节。其余三个核心成员,五年前就全失踪了。”林厌的心脏像被冰手狠狠攥住,肺里灌的全是霉味混着冰碴,呛得她连咳两声,话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下一个死的是苏木,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。”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,硬底靴踩得楼梯间的灰簌簌往下掉,混着男人压低的喝令,是白露的人:“监控拍到两个可疑目标进了一单元,挨层搜,重点查消防通道、储物间,上面要活的,敢跑直接打腿。”脚步声停在消防通道门外,震得头顶的声控灯晃了晃。江临川扫了眼通道尽头的通风口,铁皮边缘锈得发翘,尺寸刚好容两个人钻,直通地下车库。林厌指尖蹭过牌底的LY刻痕,刺得眼疼——那是她刚进实验室时练了半个月的专属签名缩写,连最后一笔往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林厌把金属牌翻到背面时,忽然注意到边缘有一排被磨平的小孔。不是装饰,是早期动物识别牌才会用的手工打孔,孔距不均,最后一枚孔还偏了半毫米。她小时候见过这种打孔器,母亲用它给救助站的流浪猫做临时编号,打错的那一下总会留下斜斜的毛刺。
这个细节比任何档案都更像证据。谢无咎复制了她的记忆,却复制不出母亲那种笨拙的手劲;模仿犯知道LN-07,知道紫藤缺口,却不知道那枚牌原本是给一只病弱橘猫挂的。林厌攥紧金属牌,第一次从恐惧里分出一条清晰的线:凶手不是全知,他只是拿着她的过去做布景。布景会露缝,缝里就有路。
福源小区的楼道比她想象中更窄。墙皮被潮气泡起,一层层翻卷,像某种脱落的动物皮。林厌贴着墙根往上走,手背擦过扶手,摸到一手黏腻的灰。楼上住户门缝里飘出剩菜味和猫砂味,混着警戒线外残留的血腥,形成一种极其生活化的恶心。死亡没有远离日常,它就藏在外卖袋、旧拖鞋和宠物碗旁边。
案发客厅的地板还没完全干。被拖拽过的痕迹从沙发边一路延到阳台,途中绕开了一只翻倒的橘猫食盆。林厌蹲下身,盯着那道刻意绕开的弧线。杀人现场可以伪造,惊恐可以表演,但动物下意识保护食盆的位置很难伪装。橘猫发狂前,至少有一瞬间还记得那里是自己的东西。
“它不是完全失控。”林厌说。
江临川正在检查窗框,闻言回头:“你确定?”
“它绕开了食盆。”她指给他看,“真正被恐惧吞掉的动物不会避让。它那时还在抵抗,只是抵抗失败了。”
这句话让客厅忽然变得更冷。林厌想到那些新闻标题里“宠物弑主”四个字,想到评论区里轻飘飘的“畜生就是畜生”。没有人会去问一只猫为什么在最后一刻绕开食盆,也没有人会替它证明它曾经试图停下。她把食盆扶正,里面残留的猫粮已经被血水泡软,粘成一团。她夹出一点放进证物袋,指尖克制不住地抖。
卧室门后贴着一张儿童涂鸦。画上是一个女人、一只橘猫、一盆开得很夸张的紫藤花。紫藤花画错了季节,也画错了颜色,蜡笔涂得满纸都是。林厌看着那张画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很旧的画面:她八岁时也画过类似的花,母亲笑着说紫藤不是这样长的,却没有纠正,只在旁边补了一只猫。
谢无咎不是只在复制案发现场。他在复制她被母亲允许“画错”的那些瞬间。那些瞬间太私人,私人到不该出现在任何犯罪现场。林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,喘不过气。
江临川走到她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如果这张画是诱饵,就说明他知道你会看见。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我看见了。”林厌把涂鸦拍下来,连同墙角猫砂盆的位置、食盆被绕开的弧线、阳台栏杆上的爪痕一并记录,“但他不知道我会看什么。”
阳台栏杆上的爪痕有三道深、一道浅。浅的那道最靠外,末端微微回勾,是猫在坠落前试图抓住什么留下的。林厌顺着爪痕往下看,楼下绿化带被踩乱,灌木丛里挂着一根浅黄猫毛。她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橘猫可能没死在屋里。”她说,“它坠下去后还活过一段时间。”
江临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:“所以它可能带走了东西。”
林厌点头。猫在极端恐惧下会往最熟悉、最安全的地方逃。食盆、猫砂盆、主人床底,或者它曾经藏玩具的角落。她重新扫视客厅,终于在电视柜底部发现一道被爪子反复扒过的细缝。江临川用刀尖撬开,里面滚出一枚沾灰的金属牌。
金属牌落在地板上,声音很轻,却像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敲碎了。
林厌没有立刻去捡。那枚金属牌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证物,倒像一只被埋了很久的眼睛。她蹲下时,膝盖碰到地板上干硬的猫粮碎屑,细小的渣滓硌进布料,疼得真实。牌面一角磨得发亮,上面不是宠物名,而是一串编号:LN-00-17。编号下面刻着一朵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藤花,花瓣边缘缺了一口,和她刚才在模仿犯虎口看见的纹身一模一样。
江临川的呼吸在她身后停了半拍。林厌听见那一瞬间的停顿,忽然明白他又认出了什么,却还没决定要不要说。她没有回头,只把金属牌翻过来。背面有两道抓痕,像猫爪硬生生抠出来的,痕迹中间嵌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。不是铁锈,是干血。她用纸巾小心刮下一点,腕上的系统立刻弹出冷冰冰的提示:【残留情绪源:恐惧、护主、反复召回。】
客厅里那只早已失踪的猫,不只是目击者。它被人反复带回这个房间,逼它记住气味、脚步、钥匙响声,再把这些记忆灌进别的动物脑子里。每一次宠物杀人案,都像有人拿同一把旧钥匙,打开她过去的一扇门。林厌指尖发麻,第一次清楚感觉到,自己查的不是案件,而是一套专门为她搭好的回忆刑场。
她把金属牌攥进掌心,尖锐边缘压进皮肉。系统还在分析那点干血,进度条慢得像要凝固。林厌逼自己不去看门口,转而扫过屋里每一处被猫爪碰过的地方:沙发底的灰、电视柜后的抓痕、窗台上半截断掉的猫胡须。它不是随便逃窜,它在找能留下信息的位置。
电视柜底部还有一团揉皱的便签纸,沾着猫毛和一点口水。江临川用刀尖挑出来摊开,上面只有半个字,像是被人写到一半又撕掉:藤。字迹不是屋主的,笔锋很细,收尾处习惯性往上挑。林厌盯了几秒,后背慢慢发冷。她认得这种笔迹。那是她自己的习惯。
“这不是模仿犯临时布置的。”她说。
江临川沉默。
林厌把便签和金属牌并排放进证物袋。它们太轻,却把她胸口压得喘不过气。一个宠物主人的家,本该只留下猫砂、食盆、主人的拖鞋和被抓坏的沙发,现在却被改造成了她记忆的复制室。谢无咎不只是杀人,他在训练她相信:每一个死者都因为她而死,每一个宠物都在替她的过去索命。
她忽然抬头,看见墙上挂着的一张旧日历。日期停在七月十六日。那天被红笔圈住,旁边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紫藤。她的指尖一下子冰了。七月十六日,是档案里她签下第一份契约的日期,也是她失踪七十二小时的起点。
门外的脚步声更近了。有人低声汇报:“热源在屋内,两个,可能还有动物。”
林厌没有再犹豫。她把证物袋塞进贴身口袋,按住手腕上越来越烫的系统界面。她不再只是想救苏木,也不只是想抓模仿犯。她要把这条从七月十六日延伸出来的锁链,一环一环拆给所有人看。
江临川忽然把她往身后按了一下。不是因为门外的人,而是因为客厅角落的猫砂盆动了。林厌屏住呼吸,看见一只瘦得只剩骨架的灰猫从里面探出头,眼睛一只是正常的琥珀色,另一只却泛着不自然的红。它没有攻击,只拖着后腿往前挪了半步,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地上。
那是一枚断掉的铃铛,里面塞着一小片存储卡。
林厌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原来还有活口。不是人,是被所有人当成工具、监控器和凶器的猫。它在这个房间里躲到最后,不是为了求救,而是为了把主人没能说出口的证词送出来。
灰猫放下铃铛后没有逃。它蹲在门边,瘦小身体挡住那道越来越亮的手电光,像终于把自己从凶器的位置挪回了证人的位置。林厌看着它,胸口那点发冷的东西慢慢变成怒意。她不能让这些动物继续替凶手背罪。
门外的金属工具已经咬住锁芯,灰猫却没有退。林厌把铃铛收进证物袋,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不是陷阱的尽头,而是反击的起点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手指已经稳住。不能退,也没有回头路。她把这句话压进心里,转身,向前。
冰冷的刻痕陷进掌纹里,疼得她瞬间清明:所有命案都是冲她来的,模仿犯知道她所有的过去,甚至比她这个失忆的人记得还清楚。她从来不是被动查案的嫌疑人,是被定向猎杀的活靶。外面的人开始拍门,闷响震得耳膜发疼。她抬头迎上江临川的目光,这次没躲,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,还带了点破罐破摔的狠:“先去法医中心拦苏木,同时查紫藤花的线索。这次我用系统,不怕丢记忆。”江临川愣了瞬,随即点头,指节扣住她的手腕就要往通风口走,突然听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消防通道的金属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往下压了半寸,惨白的手电光顺着门缝漏进来,扫过他们的鞋尖,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停住,有人压低了声音,警觉得像嗅到血的狼:“里面好像有人。”江临川指尖飞快转了下左手小指的素圈戒指,侧身把林厌死死按在身后的阴影里,后背贴紧冰凉的铁门挡住所有漏光的缝隙,用气声咬着字:“我断后,你先爬通风口,别停。”门外的撬锁声咔咔响,细碎的铁锈渣顺着门轴簌簌往下掉,落在他黑色作战靴的鞋面上,凉得刺骨。林厌腕上的灼痛还在跳,宠物进化系统的红色倒计时亮得晃眼,每跳一下,就离苏木的死亡线近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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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: 旧痕惊现 - 夜锁迷城
江临川最后一个字刚落地,锅炉房外的脚步声已经碾得门垫沙沙响。他指尖回撤时扫过左手小指素圈银戒,凉得硌骨,反手薅下冲锋衣兜帽,直接扣在林厌头顶,帽檐压得极低,几乎把她半张脸闷进晒过太阳的棉布里。“跟我走。”林厌指尖抠着墙根稳重心,半步没慢。两人顺着锅炉房后侧积满油垢的通风管爬出去,绕三条坑洼的背街小巷,甩了两个穿黑西装的白露巡逻员,指尖扣着福源小区红砖围墙翻进去时,她掌心蹭掉一块皮,血珠沾在粗糙砖面上,疼得嘶了一声也没敢停。小区门口横停三辆警车,警灯早灭了,金属壳还留着一下午的晒痕,扫过脚踝时发闷发烫。单元楼下拉着明黄色警戒线,风刮得带子啪啪晃。两个法医拎着勘察箱往里走,鞋底碾过半根烟蒂。路口树荫下戳着两个黑西装,指尖转着对讲机,眼锋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——是白露的人,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隔着十米都扎耳朵。江临川攥着她的手腕往楼侧阴影里一按,等保安转头查外卖员出入证,腰一猫就钻了单元门消防通道。通道里积了半指厚的灰,踩上去留个浅印,声控灯跟着脚步亮了又灭,黄幽幽的光晃得人眼晕。爬到17楼时,林厌的膝盖还在抖,刚才躲巡逻员摔的口子扯着疼,裤腿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褐印子。
她摸了摸左手腕嵌着的宠物进化系统腕带,烫得像刚烧过的铁,亮着的死亡预兆倒计时跳成47:59,下一个标注的名字是苏木。江临川摸出根细铁丝,往死者家锁孔里插进去转了两下,咔哒一声轻响,锁舌弹开。他推了个半尺宽的缝,侧头对她比噤声手势,指节压在唇上没出声。林厌点头,先弯着腰钻了进去。消毒水混着猫毛、铁锈的味道瞬间扑过来,裹得她喘不上气。味道里还掺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紫藤花熏香——是她五年前在LN-07实验室做净化实验时,天天喷的独一份空气清新剂。江临川跟着钻进来,反手带上门,锁舌卡回去的声响压得极低。他攥着她的手腕往阳台死角一拉,两人蹲在空调外机后面,凉风吹得后颈发僵。客厅里飘来勘察民警的说话声,还有相机咔嚓的快门声,脚步声时不时蹭到阳台推拉门轨道,随时可能转过来。林厌屏住呼吸,主动探了半个脑袋往客厅瞟,指尖悬在半空虚划。地板上白粉笔圈着人形,左颈侧的血迹标着斜向下的切割角度,刚好37度。死者脚边半米的位置,另一个小一圈的粉笔圈里摆着那只橘猫的尸体,四脚朝天,脑袋朝着西北方向,爪子弯成扣握的姿势,和她五年前写在实验手册里的《净化失败样本处置规范》,一个标点都不差。
林厌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,血瞬间冻成冰碴子,堵得血管疼。她身子晃了晃,胳膊肘没留神磕到阳台边摆的陶土花盆,花盆晃了两晃,盆沿磕着瓷砖发出细碎的脆响。江临川反应快得像猎豹,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,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往身后冰凉的瓷砖上一按,她后背撞得生疼,倒抽一口冷气,半个字都不敢往外漏。客厅里的脚步声停了。有人往阳台的方向走,推拉门的滑轮已经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林厌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,脸贴在江临川覆着薄茧的掌心,压着嗓子用气声往外挤字,尾音不受控地发颤重复:“37度,猫朝西北,和我写的流程……完全一样。完全一样。”
江临川的手指收得更紧,深灰色的眼钉死推拉门的缝隙,对她微微摇头,眼锋快得像淬了冰,示意她别出声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林厌的鼻尖蹭着江临川的手腕,能闻到他身上淡得像落雪的松针味,混着现场的消毒水味,刚好和记忆里实验室的味道严丝合缝叠在一起。她突然反应过来,那个净化实验的所有核心参数,从头到尾,只有她和谢无咎两个人清楚。
推拉门的把手咔哒响了一声。林厌的心脏瞬间顶到了嗓子眼。她指尖死死抠着江临川腰侧的外套布料,指节绷得泛出青白,后背贴在凉得扎人的瓷砖上,连呼吸都不敢漏半分。门外的人停了两秒,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模糊的电流声,有人低声应了句“知道了,马上回去”,脚步声渐渐远了,踩着积灰的声响轻得像猫步。
楼下突然传来靴底磕台阶的闷响,白露小队的喊话隔着两层楼板飘上来,刺啦的电流声扎得人耳尖疼:“逐层往上清,重点查天台和消防通道,嫌疑人带了武器,注意警戒!”
江临川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掌,指腹还沾着她脸上的薄汗,凉得发潮。“还有三分钟警戒换班,强制同步协议倒计时剩四分零七秒,要快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眼锋扫过客厅的方向确认没人折返,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,后背绷得像拉满的硬弓。
林厌点头,膝盖软得直打颤,蹲下来凑到那只橘猫的尸体旁边。猫毛硬得像浸了胶,沾着淡得发苦的消毒水和咸腥味,和她记忆里实验室动物样本的味道分毫不差。她抬起左手,手腕上的宠物进化系统自动亮起,淡蓝色的冷光刺得她眼睛发涩,眼泪不受控制砸下来,在橘白相间的毛上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刺骨的痛感瞬间扎进太阳穴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穿她的脑膜。每读取一秒,残存的童年记忆就碎掉一片。眼前炸开零碎的画面:暖融融的素色地毯,圆滚滚的橘猫凑过去舔金枪鱼罐头,一只穿黑色连帽衫的手突然伸过来,死死攥住它的后颈。那只手的左手虎口位置,纹着一小簇淡紫色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