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欢的手指悬在加密发射器的启动键上,微微发抖。
密室很暗。只有设备屏幕的冷光,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。陆沉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背贴着墙,左眼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他手里攥着一支从桌上顺来的金属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笔帽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拧松了三次,又拧紧三次。
“信号通道是单向爆破式。”沈清欢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气音,像怕惊动什么。“最多维持三分钟。三分钟后,无论成败,这里都会被标记。”
陆沉舟没动。但阴影里,他的目光已经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整个密室:正对沈清欢的摄像头、散热口开始发烫的加密器、天花板上巴掌大的通风格栅、厚重的实木门,以及门边那个不起眼的备用电源接口。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评估——武器:金属支架、绞缠的数据线、过热的设备外壳;障碍:桌椅、线缆堆;逃生路径:门(大概率已反锁)、通风口(尺寸未知);威胁源:未知,但一定会在信号发出后的三十秒内抵达。
绿灯亮起。
屏幕上,数据流开始滚动,代表外部连接的小图标一个接一个跳成绿色。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,看向镜头。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,此刻绷紧了,显出一种近乎悲壮的严肃。
“关于我兄长沈砚之死,以及七年前那场政治谋杀案的关联……”
她的声音刚通过设备转换成加密数据包——
屏幕上的数据流指示条突然剧烈抖动。
不是卡顿,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。绿色图标在不到半秒内集体变红、熄灭。外部连接标识全部断开。紧接着,屏幕中央炸开一个血红色的错误框:「连接中断。错误代码:0xFFFFFFFF」。
高频的电流嗡鸣从加密发射器里钻出来,尖锐得刺耳。
一股微弱的焦糊味在空气里弥漫开。
沈清欢的脸在屏幕红光的映照下,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她的嘴唇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陆沉舟动了。
不是扑向沈清欢,也不是冲向设备。他的身体像压紧的弹簧从墙角弹开,扑向的是密室左侧那根沉重的金属设备支架——他早在第一眼扫视时就计算好的,离他三步,重心偏低,握柄处有防滑橡胶。他的手刚抓住冰冷的金属杆——
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。
不是钥匙转动。是电子锁被非正常指令强制解锁时,内部继电器跳闸的细微响动。在突然死寂的密室和刺耳电流声的衬托下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一道穿着沈宅标准深蓝色安保制服的身影闪进来。动作快得带出残影。那人进门的同时,右手已经从腰间甩出一条深灰色的细索——不是绳子,是某种高强度纤维编织的战术勒颈带,末端带着金属扣环。
目标明确。直扑还僵在椅子上的沈清欢。
陆沉舟没有砸头——角度不够,对方有头盔。他砸的是对方持索的右臂肘关节。金属杆划破空气,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冲势,狠狠砸下!
袭击者反应极快。在支架即将命中的瞬间,右臂猛地回缩,身体侧转。支架擦着他的小臂外侧砸过去,砸中了旁边的设备台边缘。
闷响。金属变形。设备台摇晃,桌上的摄像头摔在地上,镜头碎裂。
但这一击打断了勒杀动作。细索擦着沈清欢的脖颈飞过去,金属扣环在她锁骨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陆沉舟没有停顿。在支架砸空的瞬间,他已经侧身,用左肩狠狠撞向吓呆的沈清欢。力道控制得刚好——将她连人带椅子撞向墙角相对安全的三角区域,又不至于让她受伤。沈清欢闷哼一声,椅子翻倒,她滚到墙角,蜷缩起来。
袭击者转身。
面具下的眼睛冰冷,没有任何情绪。他左手一甩,一把全长不到二十公分的战术匕首从袖口滑出,反手握持。刀锋在屏幕残光下泛着幽蓝——涂层处理过,反光极弱。
陆沉舟后退,用金属支架格挡。匕首砍在支架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力量差距立刻显现——袭击者的手臂像铁铸的,震得陆沉舟虎口发麻。支架被压得向下弯曲。
陆沉舟松手,放弃支架,身体向右侧翻滚。袭击者的匕首追着他刺来,刀尖擦过他肋侧的衣料,刺穿了布料。陆沉舟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贴着他的皮肤划过。
他滚到设备台另一侧,单手撑地跃起,同时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缠成一团的数据线。线缆是粗壮的CAT6A网线,外皮坚韧。他甩出线缆,像套索一样缠向袭击者握刀的手腕。
袭击者格挡。线缆缠上了他的小臂。
陆沉舟猛地拽紧。
线缆勒进他自己的掌心,火辣辣地疼。但袭击者也被拽得一个趔趄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米。
就是现在。
陆沉舟的左手——那只一直空着的手——像毒蛇一样探出,不是攻击,而是抓向袭击者制服的右袖口。他的目标不是手臂,而是袖口上缝制的那个深蓝色袖标,以及袖标下方那枚微微凸起的点。
撕拉——
布料撕裂的声音。袖标连同下方那枚缝制得异常牢固的黑色纽扣,被硬生生扯了下来。线头崩断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。那枚纽扣比普通纽扣沉重,边缘有细微的棱角,硌得他掌心发疼。
袭击者的动作僵了半秒。
不是愤怒,更像是某种被冒犯的暴戾。他右臂猛地回抽,同时左脚抬起,一记凶狠的侧踹,狠狠蹬在陆沉舟的腹部。
陆沉舟闷哼一声。
剧痛像炸弹一样在腹腔炸开。短暂的窒息感。胃部翻搅。他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退,撞在设备台上,后背传来骨头与金属碰撞的钝痛。手里的纽扣和半截袖标差点脱手。他死死攥住。
袭击者没有追击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撕裂的袖口,又看了一眼蜷在墙角、正颤抖着试图爬起来的沈清欢,最后目光落在陆沉舟脸上。面具下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转身。冲向密室后方那个隐蔽的通风口——陆沉舟早就注意到,但来不及封锁的备用管道。袭击者用肩膀狠狠撞向格栅。
金属格栅变形,脱落。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。袭击者没有丝毫犹豫,像蛇一样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。管道里传来身体摩擦金属壁的刺耳声响,迅速远去。
陆沉舟撑着设备台边缘,慢慢直起身。
腹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呼吸。每一次吸气,都像有刀子在腹腔里搅动。冷汗从额角渗出来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他摊开手掌。
掌心里,躺着那枚黑色的特制纽扣,以及半截深蓝色的袖标。袖标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,但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的荆棘纹图案,还保留着完整的一角——荆棘缠绕,尖刺分明,透着一股阴冷的精致。
纽扣是哑光的,比一元硬币略小,中心有一个微凹的圆形印记。印记里,有极细微的凸起纹路。陆沉舟用拇指摩挲了一下。触感冰冷,坚硬。
密室一片狼藉。设备台歪斜,屏幕碎裂的摄像头躺在地上,加密发射器还在发出濒死般的电流嗡鸣,焦糊味越来越浓。墙角,沈清欢终于挣扎着坐起来,背靠着墙,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,剧烈地发抖。她的脖颈上,那道被金属扣环划出的血痕正在渗出血珠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。
她抬起头,看向陆沉舟。
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里还残留着濒死的恐惧。但当她看到陆沉舟手里那枚纽扣时,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了恐惧——那是认出了某种标志的、冰冷的了然。
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下。
电子锁被正常指令开启的“嘀”声响起。
门开了。
顾知行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灰色工装、提着工具箱的男人。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室内混乱的光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。目光迅速扫过现场:破损的设备、掉落的格栅、蜷缩的沈清欢、扶着设备台脸色苍白的陆沉舟。
他的视线在陆沉舟攥紧的拳头上停留了半秒。
然后,他迈步走进来,语气平稳,带着职业性的冷静:
“监控中心显示这间密室有异常电流波动和信号中断。我带了技术人员过来检查。”他走到还在冒烟的加密发射器旁,俯身看了看,摇头,“老旧的加密器超载烧毁了,可能引发了短路跳闸。真是……太危险了。”
他转向沈清欢,声音放柔了一些:“清欢小姐,你没事吧?是不是被短路吓到了?”
沈清欢的嘴唇颤抖着。她看着顾知行,又看向陆沉舟,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自己手臂的皮肤里。
陆沉舟慢慢站直。
腹部的疼痛还在尖锐地提醒他刚才那一脚的力道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,将手掌摊开,伸到顾知行面前。
掌心里,黑色的纽扣和半截荆棘纹袖标,静静地躺在汗水和少许血渍中。
“顾先生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很平,甚至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砸在地上,“沈宅的安保,什么时候配发这种军用级的特制纽扣和私人定制袖标了?”
顾知行脸上的关切和惊讶,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审视的平静。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陆先生,”他说,语调依然平稳,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这可能是袭击者从外部带入的……”
“这枚纽扣是‘黑盾’私人安保公司的定制配件。”陆沉舟打断他,语速不快,但每个词都像钉子,“专用于需要隐藏身份的黑色行动。材质是钛合金镀哑光黑,中心凹印是他们的激光防伪标识。去年西郊仓库‘失火’案,消防队在清理现场时,发现过一枚同样的纽扣,当时没有引起重视。但我在后来的现场照片档案里见过。”
他顿了顿,让每个字都沉下去。
“至于这个荆棘纹……”他抬起另一只手,用指尖点了点袖标上那暗金色的图案,“我没记错的话,是您那位很少露面的‘特别助理’陈
沈清欢就在这时,扶着墙,慢慢站了起来。她的腿还在发抖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她走到陆沉舟身后半步的位置,停下。一只手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料,指尖冰凉,透过衬衫传来细微的颤抖。
但她抬起头,看向顾知行。声音虽然发颤,却异常清晰,像一把薄刃划破了凝固的空气:
“是他……就是陈默。”她咽了口唾沫,脖颈上那道暗红的勒痕随着吞咽动作微微起伏,“他掐住我的时候,我闻到他手上……有和顾先生你一样的雪松味古龙水。”
话音落下,密室里的空气骤然一沉。
顾知行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,消失了。
他不再看沈清欢,而是直视着陆沉舟。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、显得温和理性的眼睛里,此刻浮起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实质的压迫感。他身后的两名“技术人员”无声地调整了站姿,工具箱放在脚边,双手垂在身侧——那是随时可以拔枪或格斗的姿态。
“沈小姐,陆先生。”顾知行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在权衡重量,“有些话,说出来,就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。尤其是……危及自身安全的那些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皮鞋踩在旧地毯上,没有声音,但陆沉舟感觉到沈清欢抓着他衣料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风险?”陆沉舟重复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,“从你们试图灭口证人的那一刻起,风险就已经摊在桌面上了,顾先生。”他摊开的右手没有收回,那枚黑色纽扣在掌心反射着冷光,“物证在这里。人证在这里。你猜,警方会先看哪一样?”
窗外,警笛声骤然逼近。
不是一辆。是至少两三辆警车,正朝着沈宅的方向疾驰而来。警笛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,像一把逐渐收紧的绞索,正勒向这座深宅大院的咽喉。声音穿过厚重的窗户,钻进密室,在墙壁间碰撞回响。
顾知行微微侧头,听着那由远及近的呼啸。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瞳孔收缩了一瞬,像夜行动物被强光照射时的本能反应。
陆沉舟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:
“你猜,他们是来帮你处理‘误会’的,还是来调查‘谋杀未遂’的?”
顾知行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对那两名“技术人员”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。两人立刻后退,提起工具箱,退到密室门外的阴影里,但视线仍锁定室内。
然后他转回来,目光落在陆沉舟脸上。
“陆先生,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平稳,而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,有些游戏,掀了桌子,所有人都没得玩。”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沈清欢苍白的脸,“尤其是……那些本就站在悬崖边上的人。”
这是威胁。赤裸的,不加掩饰的。
沈清欢的呼吸又急促起来。陆沉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,透过衣料传来。但他没有动,只是将右手缓缓握紧,纽扣的棱角硌进掌心。
“顾先生是在提醒我,沈小姐的安全现在系于一线?”陆沉舟说,“巧了,我也正想提醒你——谋杀未遂的指控一旦立案,就不是沈宅内部能捂住的事了。警方会调取所有监控,会讯问每一个安保人员,会检查每一条通讯记录。”他向前迈了半步,拉近了和顾知行的距离,“你猜,陈默现在在哪里?他身上的雪松味,能洗掉吗?通风管道里的痕迹,能抹干净吗?还有……”
他抬起左手,指了指自己肋下。
“这里的伤,法医鉴定得出是膝盖撞击造成的。袭击者的身高、发力习惯、格斗风格,刑侦技术科能做出完整的动作重建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事实,“顾先生,你带来的不是‘技术人员’,是灭口失败后的补救措施。但现在,补救的窗口已经关了。”
顾知行沉默地看着他。
几秒钟。在警笛声的背景下,这几秒钟被拉得无限长。陆沉舟能听见自己肋骨下的闷痛,能听见沈清欢压抑的呼吸,能听见顾知行指尖轻轻敲击西装裤缝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节奏。
然后,顾知行笑了。
不是温和的笑,也不是愤怒的笑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欣赏的笑意。
“陆先生,”他说,“我承认,今天的事……处理得不够干净。”他抬手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演讲,“但你要明白,有些线,一旦跨过去,就回不了头了。沈小姐今天指认了陈默,指认了我用的古龙水——很好。那么从这一刻起,她的安全,就不再是沈宅内部的问题,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枚冰锥,“而是她能否活着见到明天太阳的问题。”
沈清欢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陆沉舟侧身,将她完全挡在身后。
“顾先生这是在当着我的面,威胁受保护的证人?”他说。
“不,”顾知行摇头,“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陆先生,你保护不了她。警方也保护不了她。只要沈小姐还坚持要说出那些‘不该说’的话,那么无论她在哪里,在谁的监护下,危险都会如影随形。”他向前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,“除非,她学会沉默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沉重的敲门声。
不是门铃。是拳头砸在实木大门上的闷响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伴随着扩音器里传来的、模糊但威严的喊话:
“警察!开门!配合调查!”
顾知行直起身,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平静。他整了整领带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时,他停下,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。
“陆先生,沈小姐,”他说,“希望你们……做出明智的选择。”
说完,他推门出去。那两名“技术人员”紧随其后,密室的门缓缓关上,将室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但警方的敲门声和喊话声,依然穿透门板,一声声砸进来。
陆沉舟松开握紧的拳头。掌心被纽扣硌出了深深的印子,边缘泛白。他转过身,看向沈清欢。
她还在发抖,脸色白得吓人,但眼睛睁得很大,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脖颈上的勒痕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紫色,像一道丑陋的烙印。
“他刚才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,“他刚才是在说,就算警察来了,他们也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沉舟打断她。他走到设备台边,从散落的数据线里扯出一截,快速地将那枚黑色纽扣缠紧,塞进内侧口袋。动作利落,但肋下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。
“沈小姐,”他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等警察进来,把刚才对我说的话,对他们再说一遍——物证、人证、顾知行的威胁,全部说出来。但就像顾知行说的,从那刻起,你的安全就不再有任何保障。沈宅不会保你,顾知行会动用一切资源让你‘闭嘴’,甚至‘黑盾’公司都可能介入。”
沈清欢的嘴唇在抖。
“第二,”陆沉舟继续说,“你现在改口。告诉警察,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,袭击者你没看清,古龙水是你太紧张闻错了,纽扣和袖标是你之前不小心掉在这里的。然后,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沈宅,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。但代价是——今天的事,永远不会有真相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选哪个?”
楼下的敲门声越来越重,喊话声里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。密室的门虽然关着,但能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是沈宅的安保人员在集合,是管家在低声指挥,是顾知行平稳的、听不出情绪的回应。
沈清欢低下头,看着自己擦破的手肘。血痕已经凝固,边缘结着暗红色的痂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脖颈上的勒痕,指尖触到皮肤时,身体又是一颤。
几秒钟后,她抬起头。
“我选第一个。”她说,声音不再发抖,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,“我已经沉默太久了。我哥哥死的时候,我沉默。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,我沉默。但现在……”她看向陆沉舟,眼眶发红,但眼神锐利,“他们想杀我。就在刚才,就在这间屋子里。如果我现在闭嘴,那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恐惧里,等着他们哪天再来一次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背脊。
“我要说。全部说出来。”
陆沉舟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从现在起,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。警察问话时,我必须在场。顾知行或者沈宅任何人接近你,你必须立刻告诉我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楼下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。沉重的门轴转动,带起一阵模糊的喧哗。脚步声涌进来,混杂着警用对讲机的电流杂音、威严的询问声、管家试图解释的急促语调。
陆沉舟走到密室门边,手放在门把上。他没有立刻拉开,而是回头看了沈清欢一眼。
“最后确认一次,”他说,“不后悔?”
沈清欢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陆沉舟拉开门。
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。四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最前面,手按在腰间的装备带上。顾知行和管家站在一侧,脸色平静。几名安保人员退在远处,眼神警惕。所有人的目光,在门打开的瞬间,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陆沉舟侧身,让沈清欢走出来。
她站在他身边,背挺得很直,脖颈上的勒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。她的手在身侧握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为首的警察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两人,最后落在沈清欢颈间的伤痕上。
“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,”他说,出示了证件,“接到报警,称沈宅发生非法入侵和伤害事件。哪位是沈清欢女士?”
“我是。”沈清欢开口。
警察的视线转向陆沉舟。
“这位是?”
“陆沉舟。”他说,“沈小姐的临时安全顾问。也是刚才袭击事件的目击者和阻止者。”
警察点了点头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最后落在陆沉舟按着肋下的左手上。
“两位受伤了?”
“我没事,”沈清欢说,“但陆先生被袭击者打伤了。袭击者是从通风管道逃走的,他扯下了对方的袖标和纽扣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清晰,“物证在陆先生那里。人证……是我。我看到了袭击者的脸,也认出了他的身份。”
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顾知行站在阴影里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清欢脸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像在等待什么。
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身份?你认识袭击者?”
沈清欢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是顾
Login necessário
Os capítulos gratuitos (1–6) estão disponíveis para todos. Faça login para ler os capítulos restantes. Criar uma conta é grátis!
⚙️ Configurações de leitura
第66章: 暗流锁喉 - 镜中凶手
沈清欢的手指悬在加密发射器的启动键上,微微发抖。
密室很暗。只有设备屏幕的冷光,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。陆沉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背贴着墙,左眼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他手里攥着一支从桌上顺来的金属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笔帽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拧松了三次,又拧紧三次。
“信号通道是单向爆破式。”沈清欢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气音,像怕惊动什么。“最多维持三分钟。三分钟后,无论成败,这里都会被标记。”
陆沉舟没动。但阴影里,他的目光已经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整个密室:正对沈清欢的摄像头、散热口开始发烫的加密器、天花板上巴掌大的通风格栅、厚重的实木门,以及门边那个不起眼的备用电源接口。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评估——武器:金属支架、绞缠的数据线、过热的设备外壳;障碍:桌椅、线缆堆;逃生路径:门(大概率已反锁)、通风口(尺寸未知);威胁源:未知,但一定会在信号发出后的三十秒内抵达。
绿灯亮起。
屏幕上,数据流开始滚动,代表外部连接的小图标一个接一个跳成绿色。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,看向镜头。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,此刻绷紧了,显出一种近乎悲壮的严肃。
“关于我兄长沈砚之死,以及七年前那场政治谋杀案的关联……”
她的声音刚通过设备转换成加密数据包——
屏幕上的数据流指示条突然剧烈抖动。
不是卡顿,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。绿色图标在不到半秒内集体变红、熄灭。外部连接标识全部断开。紧接着,屏幕中央炸开一个血红色的错误框:「连接中断。错误代码:0xFFFFFFFF」。
高频的电流嗡鸣从加密发射器里钻出来,尖锐得刺耳。
一股微弱的焦糊味在空气里弥漫开。
沈清欢的脸在屏幕红光的映照下,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她的嘴唇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陆沉舟动了。
不是扑向沈清欢,也不是冲向设备。他的身体像压紧的弹簧从墙角弹开,扑向的是密室左侧那根沉重的金属设备支架——他早在第一眼扫视时就计算好的,离他三步,重心偏低,握柄处有防滑橡胶。他的手刚抓住冰冷的金属杆——
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。
不是钥匙转动。是电子锁被非正常指令强制解锁时,内部继电器跳闸的细微响动。在突然死寂的密室和刺耳电流声的衬托下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一道穿着沈宅标准深蓝色安保制服的身影闪进来。动作快得带出残影。那人进门的同时,右手已经从腰间甩出一条深灰色的细索——不是绳子,是某种高强度纤维编织的战术勒颈带,末端带着金属扣环。
目标明确。直扑还僵在椅子上的沈清欢。
陆沉舟没有砸头——角度不够,对方有头盔。他砸的是对方持索的右臂肘关节。金属杆划破空气,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冲势,狠狠砸下!
袭击者反应极快。在支架即将命中的瞬间,右臂猛地回缩,身体侧转。支架擦着他的小臂外侧砸过去,砸中了旁边的设备台边缘。
闷响。金属变形。设备台摇晃,桌上的摄像头摔在地上,镜头碎裂。
但这一击打断了勒杀动作。细索擦着沈清欢的脖颈飞过去,金属扣环在她锁骨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陆沉舟没有停顿。在支架砸空的瞬间,他已经侧身,用左肩狠狠撞向吓呆的沈清欢。力道控制得刚好——将她连人带椅子撞向墙角相对安全的三角区域,又不至于让她受伤。沈清欢闷哼一声,椅子翻倒,她滚到墙角,蜷缩起来。
袭击者转身。
面具下的眼睛冰冷,没有任何情绪。他左手一甩,一把全长不到二十公分的战术匕首从袖口滑出,反手握持。刀锋在屏幕残光下泛着幽蓝——涂层处理过,反光极弱。
陆沉舟后退,用金属支架格挡。匕首砍在支架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力量差距立刻显现——袭击者的手臂像铁铸的,震得陆沉舟虎口发麻。支架被压得向下弯曲。
陆沉舟松手,放弃支架,身体向右侧翻滚。袭击者的匕首追着他刺来,刀尖擦过他肋侧的衣料,刺穿了布料。陆沉舟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贴着他的皮肤划过。
他滚到设备台另一侧,单手撑地跃起,同时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缠成一团的数据线。线缆是粗壮的CAT6A网线,外皮坚韧。他甩出线缆,像套索一样缠向袭击者握刀的手腕。
袭击者格挡。线缆缠上了他的小臂。
陆沉舟猛地拽紧。
线缆勒进他自己的掌心,火辣辣地疼。但袭击者也被拽得一个趔趄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米。
就是现在。
陆沉舟的左手——那只一直空着的手——像毒蛇一样探出,不是攻击,而是抓向袭击者制服的右袖口。他的目标不是手臂,而是袖口上缝制的那个深蓝色袖标,以及袖标下方那枚微微凸起的点。
撕拉——
布料撕裂的声音。袖标连同下方那枚缝制得异常牢固的黑色纽扣,被硬生生扯了下来。线头崩断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。那枚纽扣比普通纽扣沉重,边缘有细微的棱角,硌得他掌心发疼。
袭击者的动作僵了半秒...